越规范、越合规。

最近一条新闻在行业内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不少圈内的朋友都在转发新闻。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披露，宝山区人民法院在刑事涉财产执行案件中，首次成功对9万余枚FIL币进行了变价处置。

具体操作方式是“境内委托、境外处置、闭环回流”：法院先把涉案虚拟货币委托给第三方机构，这个机构提供履约担保后，再把境外交易环节转交给有资质的境外代理商，最终在香港证监会认证的持牌虚拟资产交易所完成处置，价格不得低于交易日前20日均价。处置完成后，资金需通过国家外汇管理部门审批，最终结汇回到法院的案款专户，用于依法没收或返还被害人。

这条路径听起来似乎并不稀奇，但如果结合现实背景去理解，它解决的是一个困扰已久的司法难题。

 

虚拟货币的“执行难题”

过去几年，随着虚拟货币逐渐进入更多刑事案件，司法系统面临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公安和法院可以冻结银行卡、查封房产，也可以拍卖汽车，但面对一串链上地址里的BTC、ETH或这次的FIL，就会陷入尴尬：扣押不容易，处置也挺难。

虚拟货币价格波动剧烈，放在账户里不处置，可能一天就缩水一大截；贸然抛售又缺乏合法渠道，既可能被质疑低价甩卖损害受害人利益，也可能触碰跨境资金管理的红线。因此，长期以来，司法查扣的虚拟货币大多处于“冻结”状态，却很难真正转化为司法赔偿。

这次上海高院的探索，就是在这种背景下给出了一套现实可行的“解题思路”。

新闻里用了“闭环”二字，这两个字的重要性不容低估。

虚拟货币的匿名性和跨境流动性，决定了任何一个环节稍有松动，都可能变成新的灰色通道。闭环意味着：境内法院不直接操作，由合规的第三方担保，交易必须在香港持牌平台完成，资金必须经过外汇审批才能回流。这套流程不仅确保了合规性，更让资金真正安全落入国库或返还给受害人。

这里的关键有两个。

第一个关键是香港持牌交易所的作用。这次的处置环节，经红林律师了解，香港的合作方就是Hashkey Exchange，目前香港首批获证监会发牌、面向零售投资者开放的虚拟资产交易所。Hashkey的背后是亚洲老牌区块链投资机构HashKey Group，它在香港申请牌照多年，合规架构和风控体系相对成熟。能被选中作为司法合作方，不只是商业机会，更意味着它正在成为内地司法体系眼中“可信赖的合规市场”。换句话说，香港合规交易所不仅服务普通投资者和机构，更可能成为内地司法和监管部门的重要客户。不单是上海法院在和Hashkey合作，西北某地区法院此前也和Hashkey进行了加密货币的处置，可能是考虑到舆论问题，并没有在新闻中予以公布。

第二个关键是外汇审批。资金回流必须经过国家外汇管理局，这道“总闸门”保证了闭环不会演变成普通人的合法出金渠道。这也说明，这套机制解决的是司法处置的难题，而不是放开加密货币管制的信号。对于普通的加密货币投资者，别幻想能“借道司法闭环”，这条通道并不属于市场。

 

上海模式的行业意义

把视角放宽一点看，这次案例背后其实有几层可以解读的价值。

一方面，它表明内地政府部门的眼里，虚拟货币也不是不能触碰的洪水猛兽。司法系统已经找到了解决虚拟货币处置的办法，不再是“查扣容易、变现困难”。而且，哪怕是FIL这种并不算主流的资产，也能通过合规通道完成交易。场景再延伸一下，对于内地企业在全球外贸过程中愈发高频面临的加密货币收付款，政府部门又该如何平衡好现实需求和合规监管？

另一方面，它也揭示了香港在其中的特殊角色。香港的虚拟资产牌照制度，原本是针对市场投资者，但这次案例等于开辟了另一条功能：成为内地司法体系的合规出口。此前红林律师多次撰文分享，说香港本地的市场太小，对于香港持牌的合规交易所来说，最大的市场需求就是内地，一方面是内地背景的金融机构，另外一方面便是内地政府部门。司法处置只是其中之一，未来不排除行政监管、罚没资产甚至外汇管理场景，也会依赖香港的平台作为“合法中介”。这其实是在现实层面，把香港的合规制度和内地的司法需求绑定在了一起。

再看横向对比。几年前，杭州和深圳公安在处理查扣的BTC、ETH时，大多只能采取“扣押冻结”的办法，缺乏合规的变现通道。那时的尴尬是：有币，但无法兑现为法币返还受害人。上海这次的尝试，标志着从“冻结保管”走向“闭环处置”的飞跃。这意味着未来全国其他地方的法院，在遇到类似问题时，很可能会参照上海的模式，把这套机制逐步制度化。

 

曼昆律师小结

虚拟货币的司法处置，正在从“技术盲区”走向“制度常态”。

中国在对虚拟货币的整体监管态度没有改变，但司法必须找到现实解法。上海的探索告诉我们，所谓“虚拟”，在司法落地后，最终也会被纳入现实的制度笼子里。未来类似案例还会不断出现，而“闭环处置”这四个字，或许会成为接下来几年里，内地司法处理虚拟货币案件时的标准动作。对市场来说，这是制度逐步补齐的过程。更深一层地看，这也在无声地重塑香港合规交易所的角色定位。Hashkey这样的机构，不再只是面向投资者的金融服务商，而是在逐渐成为内地司法、监管乃至外汇管理的合作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