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断一份Web3交易所工作有没有刑事风险,不能只看岗位名称,更重要的是平台向谁提供什么服务,以及员工本人实际参与了哪一段业务。

一家注册在新加坡的虚拟货币交易所,通过猎头向国内求职者发出Offer:远程办公,不需要去海外坐班,日常通过Telegram、Slack和Google Meet协作,工资每月4万至8万元,可以人民币结算,也可以直接发USDT;公司在海外有主体,团队成员分布在多个国家,职位则从中文运营、商务BD、客服,到Java开发、钱包工程师、支付产品经理一应俱全。

对很多传统互联网、金融科技和支付行业从业者来说,这种机会的吸引力并不难理解。工作方式更自由,薪资可能高出原岗位一倍甚至更多,而且从岗位描述看,很多工作与过去并没有本质区别,程序员还是写代码,运营还是做活动,客服还是处理用户问题。

真正让人犹豫的是另一个问题:公司在海外,我人在国内,只是给它打工,项目如果以后被调查,我会不会被算进去?

一、2026年以后,判断重点已经不是“有没有境内办公室”

2021年的《关于进一步防范和处置虚拟货币交易炒作风险的通知》曾经明确规定,境外虚拟货币交易所通过互联网向我国境内居民提供服务属于非法金融活动,并专门提到相关境外交易所的境内工作人员,以及明知或者应知其从事虚拟货币业务仍提供营销宣传、支付结算、技术支持等服务的单位和个人,应依法追究有关责任。

2026年2月,中国人民银行等八部门发布新的《关于进一步防范和处置虚拟货币等相关风险的通知》,2021年通知同时废止。新规继续坚持境内禁止虚拟货币相关业务活动的监管政策,并规定境外单位和个人不得以任何形式非法向境内主体提供虚拟货币相关服务;在法律责任部分又进一步明确,对于明知或者应知境外主体非法向境内提供虚拟货币相关服务,仍为其提供协助的境内单位和个人,应依法追究有关责任,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这个变化意味着,今天判断一份境外交易所工作是否存在风险,已经不能简单依赖几个形式标签,例如公司有没有海外办公室、劳动合同和哪家境外公司签、工资是不是从香港账户发放,甚至员工究竟是全职、兼职还是外包。

真正需要先查清的是:这个境外平台实际上有没有向境内主体提供被禁止的虚拟货币相关服务,而境内员工的工作是否在帮助这部分业务运行。

一家海外交易所主要服务海外市场,产品、营销、用户和资金链都与中国境内业务没有实质联系,与另一家虽然主体注册海外,却长期设中文社群、发展境内代理、引导境内用户开户充值,并在国内设置客服、运营、技术和支付团队的项目,不能因为营业执照都在新加坡,就作出相同判断。

所以,Web3求职真正的第一步不是问“这是不是海外公司”,而是先看它的真实客户和真实业务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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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断境外交易所岗位风险,先看平台业务流向

二、运营和市场岗位,风险不在“发过几篇推文”,而在是否直接参与境内获客

运营岗位很容易被理解成交易所里风险较低的一类工作,因为员工通常不碰钱包、不控制资金,也没有权限修改撮合引擎或者后台余额,但如果平台本身正在面向境内用户开展被禁止的虚拟货币交易业务,运营人员负责的恰恰可能是把用户带进平台的前端入口。

例如,日常工作只是维护海外英文社交媒体,与长期运营中文社群、制作人民币入金教程、组织面向境内用户的交易活动、提供平台开户指导,并根据充值或交易量取得绩效提成,在事实意义上已经不是同一种“运营”。

KOL、社区负责人和Affiliate也存在类似问题。如果只是一般行业内容合作,与持续发布交易引导、开户链接、邀请码并按照新增注册、充值量或者交易手续费获得返佣相比,行为与平台交易业务之间的联系明显不同。

因此,对于运营、市场和社区岗位,真正需要看的不是劳动合同上有没有“Marketing”几个字,而是工作内容是否涉及引流境内用户?工作绩效最终按照什么结果计算?如果考核指标直接指向境内用户注册、入金、交易量和手续费收入,那么这个事实对于判断员工是否理解平台业务以及参与程度都会产生实际意义。

三、BD、支付和OTC相关岗位,风险通常集中在“把资金链跑通”

相比普通品牌运营,负责支付、法币通道、OTC、商户合作或者流动性渠道的岗位,需要更加重视自己究竟在连接什么。

假设一个BD负责联系海外持牌支付机构,为海外用户接入合规的银行转账渠道,其业务与另一个BD在境内寻找币商、银行卡通道和支付账户,解决“人民币怎么进平台、USDT怎么出平台”的问题,虽然职位都叫Business Development,但实际业务内容完全不同。

上海警方近期通报的虚拟货币非法汇兑案件已经说明,一些犯罪模式会专门设置客户对接、币商联系、账户归集和资金划转等不同环节,因此,在资金类案件中,司法机关通常会进一步区分谁负责招揽客户、谁联系币商、谁控制账户以及谁下达资金指令,而不是仅凭员工岗位评价个人责任。

对于交易所员工来说也是一样。如果工作开始涉及寻找境内收付款账户、安排第三方代收、帮助客户将人民币转换成USDT、处理异常资金或者协调规避银行和平台风控,那么其参与的已经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商务合作,而是平台资金业务的核心环节。

这类岗位最大的特点,是员工往往能够直接看到交易为何发生,也更容易掌握客户、资金和业务之间的真实关系。

四、程序员的风险不能简单排在运营前面,也不能因为“只写代码”排在最后

曾经,由于技术支持对于交易所运行不可或缺,技术岗位的风险在一定程度上可能高于普通营销人员。这个提醒在当时有现实意义,但如果今天继续简单按照“技术比运营危险”排序,反而容易忽略刑事责任真正需要证明的内容。

同样是程序员,有人负责与具体业务无关的日志系统、UI组件或者内部办公工具,有人负责核心撮合和钱包基础设施,有人则按照业务要求专门开发绕过地区限制、规避KYC、批量账号管理或者异常资金处理模块,这几类工作的法律意义显然不同。

2025年“两高一部”关于办理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等刑事案件的新意见明确要求,认定帮信罪需要综合审查行为人是否明知他人利用信息网络实施犯罪、是否实际提供帮助以及是否达到“情节严重”,对于“明知”的判断,则要结合提供帮助的时间、方式、次数、工具、行为是否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是否存在规避监管或者调查、非法获利,以及行为人的职业身份、既往经历和与被帮助对象的关系等事实综合判断。新意见同时将跨境非法提供技术支持,以及提供专门或者主要用于信息网络犯罪的技术、软件、设备,列入依法从严惩处的情形。

换句话说,程序员的职业本身不是风险等级,真正重要的是开发了什么、为什么开发、开发过程中知道了什么,以及项目出现异常之后有没有继续针对这些异常需求进行迭代。

下一篇我们会专门展开这一问题。

五、客服岗位看起来离资金很远,但可能掌握最直接的用户信息

客服经常被认为只是回答问题,实际上对于一些交易平台来说,客服可能是最直接接触用户真实交易需求的岗位之一。

普通客服可能只是处理密码重置、页面故障或者一般产品咨询,但如果工作长期涉及指导境内用户完成实名认证、帮助处理人民币买币问题、解释OTC付款、解决被冻结资金、协调异常充值提现,甚至教用户如何绕过地区访问或者身份限制,那么其能够接触到的业务信息会明显增加。

因此,客服岗位的关键不在于“有没有资金权限”,而在于日常工作到底解决什么问题,以及客服面对这些事实时承担的具体任务。

这也是为什么不能简单做一张“技术最高、运营其次、客服最低”的岗位风险排名表。刑事案件真正有意义的排序,是一个人行为贡献、主观意图、导致的危害后果等。

六、行政、人事、设计岗位通常距离核心业务更远,但“在公司上班”本身既不是有罪证据,也不是免责证据

一家交易所如果整体被调查,员工最容易产生两个极端认识:一种是“公司出事了,我们所有人都会被抓”,另一种则是“我是HR或者设计,怎么都和我没关系”。

两种判断都过于简单。

刑事责任最终仍然需要回到个人行为。行政、人事、视觉设计和普通内部支持岗位通常距离交易、资金和客户更远,如果员工没有参与核心违法业务,对平台具体经营模式也缺乏相应认知,不能只因为领取过这家公司的工资就直接推导犯罪责任;但如果所谓“行政”实际负责批量招聘境内人员搭建非法业务团队,所谓“设计”长期制作针对境内用户的交易引流材料,或者个人已经参与核心业务之外的组织和资金安排,职位名称也不会成为责任判断的边界。

因此,真正有意义的问题始终不是“我是哪个部门”,而是公司通过我完成了哪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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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断交易所员工个人风险,看4个事实

律师观察

今天收到境外虚拟货币交易所Offer时,单纯搜索“这家交易所全球排名第几”“是不是头部平台”,已经不足以完成职业风险判断,因为一家平台在海外是否合法经营,与境内员工实际参与的业务是否符合中国法律,本身属于两个层次的问题。

更实用的做法,是在入职前把平台面向中国境内的业务、自己的岗位权限、客户来源、资金路径和绩效方式逐项问清,如果工作内容从一般海外业务逐渐转向境内获客、人民币与虚拟货币兑换、账户结算、规避地域或KYC限制等环节,则应重新评估自己正在承担的实际功能,而不是等到项目被调查以后,再用“公司在海外”“我签的是劳动合同”“工资只是固定月薪”解释全部问题。

一份Web3工作的风险,不由职位名称决定,而由平台业务和个人行为共同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