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午，一位很年轻的 AI 创业者来曼昆聊天，他现在整个公司就他一个人。
我们原本只是交流AI产品出海，最后从搜索流量聊到产品选型，从一人公司聊到 AI Agent，又从跨境收款聊到法律服务产品。两个多小时下来，我最大的感受是：现在用 AI 做出一个产品，确实比过去容易太多了；但创业这件事，并没有因此变得简单。
这位朋友过去两年做过不少 AI 产品，现在基本是一个人在海外市场创业。他会先看某个细分需求有没有搜索量、客单价够不够高，再决定要不要做。需求确定后，很多代码交给 AI 完成，支付、用户系统这些通用模块也早已沉淀成模板。一个新产品，七到十四天就可以搭出相对完整的网站；更小的功能，几天就能做出 Demo。
这让我重新理解了 Vibe Coding。
AI 都会做，不等于你知道怎么做
Vibe Coding 通常被理解为：人用自然语言描述想法，让 AI 完成大部分代码、调试和迭代。
最近我自己也在用类似的方法改造曼昆官网和律所工作流。以前有一个产品想法，要先找产品经理、设计师、前后端开发，再等排期；现在我可以直接跟 AI 讲业务场景，让它先做出来，我再沿着真实使用路径不断改。
春节以后，我对 AI 的感受有一个很明显的变化。以前更多是在聊天、查资料、做辅助，现在它已经能真正交付结果。我的要求也随之变了：不能只让 AI 做看起来很酷、却没有经济价值的事。它要么帮我们省下真实成本，要么改善客户体验，要么带来新的收入机会。
这种感觉很容易让人兴奋。过去被技术门槛挡住的业务人员，忽然有了亲手做产品的能力。但今天聊完，我也更清楚地看到：会 Vibe Coding，只是拿到了入场券。
这位朋友跟我讲，他为了找到现在的产品方向，前面做过不少尝试。有的产品获客成本太高，有的流量不贵，但用户根本不愿付费。现在看起来很清楚的选品方法，是在一批真实失败之后才慢慢形成的。
他会研究同类网站从哪里获得流量，也会观察用户是否愿意走到支付这一步。流量小不一定是坏事，如果需求正在增长，用户付费意愿又强，反而更适合小团队进入。相反，一个看起来很热闹的赛道，如果所有人都在抢同一批用户，广告越来越贵，做得越快，可能亏得也越快。
这一点对我触动很大。Vibe Coding 解决的是“怎么把东西做出来”，它不会自动回答“该做什么”。如果需求本身是错的，AI 只会帮你更高效地做出一个没人需要的产品。
我最近做曼昆官网，也有同样的体会。页面能跑起来，只代表第一步完成了。客户会搜什么问题，哪篇文章能被搜索引擎收录，中文和英文页面怎么对应，旧链接跳到哪里，咨询入口是否顺畅，这些都不是把界面做漂亮就能解决的。它们来自真实业务，也要回到真实用户路径里验证。
技术排队正在消失
过去一个专业人士有产品想法，最常见的卡点是没有技术团队。你要先把一个自己都还没想清楚的需求写成文档，再努力说服程序员理解。需求改一次，成本就增加一次。很多想法还没走到用户面前，团队已经在内部消耗掉了。
AI 把这段距离明显缩短了。
今天的创业者可以先用 AI 做一个最小版本，让用户真实使用，再决定要不要继续投入。我们聊到一些 AI 与法律结合的场景，过去要做这类产品，很容易先讨论组织架构、融资和开发预算；现在更现实的做法，是先把最核心的一两个功能做出来，七天看 Demo，二十一天拿到第一批反馈。
我很喜欢这种节奏。专业服务行业过去习惯把产品想得很重，仿佛没有一套完整系统就不能开始。其实很多需求的起点很小：客户在某个具体时刻不知道该怎么办，现有专业服务又贵到覆盖不了他。只要先把这一段解决好，产品就有继续长大的可能。
当然，快也有快的代价。AI 写出的代码能运行，不代表它已经安全、稳定、可维护。涉及客户数据、资金、支付、权限和专业判断时，测试、审查和责任边界都不能省。Vibe Coding 降低了开发成本，没有替创业者承担经营后果。
我们聊得最久的，其实不是代码，而是增长。
这位朋友有一句话让我印象很深：如果不是要做一个改变世界的产品，大多数产品的差异最后都落在用户上。你能不能找到用户，用户愿不愿意付费，决定了它是不是一门生意。
这话听起来朴素，却很容易被做产品的人忽略。一个功能做出来以后，还要解决搜索、内容、渠道、收款、退款、风控和客服。尤其做海外 AI 产品，支付渠道可能因为业务类型、内容风险或流量异常突然收紧；网站有了流量，也未必能顺利收款。技术演示里的最后一步，往往只是现实经营的第一步。
这也是我为什么一直重视内容和 SEO。早年我做法律互联网项目，经历过大规模买量。流量竞价一旦进入恶性循环，获客成本会越来越高，最后客户终身价值覆盖不了获客成本，商业模式就会出问题。曼昆创业以后，我们基本没有走付费投流，而是持续写专业内容。文章当天没人看没关系，半年后、两年后仍可能有人因为一个具体问题找到我们。
AI 时代，这类内容资产反而更重要。用户越来越多地先问 AI，AI 再去寻找它认为可信的材料。专业机构如果没有持续公开自己的案例经验、业务判断和独家信息，再好的服务也可能在新的搜索入口里消失。
所以，Vibe Coding 做产品，不能只盯着开发。代码、内容、搜索、支付、合规和交付要连成一条完整路径。少一段，产品都可能停在“看起来已经做完”的状态。
AI 加持，律师需要的是产品手感
这次交流也让我看到了 AI 时代小团队创业的另一种可能。
一个懂行业的人，加上一个懂 AI 产品和增长的人，再配合必要的专业服务，三五个人已经能完成过去十几个人才能推进的事情。大家围绕一个具体需求临时组队，快速做 Demo、找用户、看付费；验证成功再成立更稳定的公司，验证不成立就结束项目、重新组队。这种方式比先搭一个庞大组织再寻找方向，更适合今天的技术变化速度。
但小团队不等于没有分工，更不等于什么都交给 AI。谁定义需求，谁负责产品，谁审核专业结论，谁处理客户数据，谁承担最终责任，仍然要说清楚。AI 可以写代码、跑流程、生成材料，却不会替团队处理股权、知识产权、数据合规、付款争议和客户承诺。
我越来越觉得，未来真正有竞争力的小团队，未必拥有最多的全职员工，但一定能把几种能力组合好：有人懂场景，有人懂产品和增长，有人守住专业与合规边界。AI 让协作成本下降，人的责任反而需要写得更清楚。
最近我经常跟年轻律师聊，AI 时代要学什么。很多人第一反应是学提示词、学编程、学某个新工具。这些当然有用，但它们更新得太快，很难成为长期优势。
更重要的能力，是看懂一段业务：客户为什么来，钱从哪里付，材料怎么流转，哪一步最耗时间，哪一步最容易出错，哪些判断必须由律师完成。看懂以后，再决定怎么让 AI 进入流程。
这也是我自己做官网、做 AI 律所和研究法律科技产品时积累下来的经验。不要一开始就追求一套宏大的系统。先找到一个真实问题，把它做成能用的最小产品。
Vibe Coding 最有价值的地方，是把产品能力交还给了离需求最近的人。律师、会计师、咨询顾问、运营负责人，以前只能把需求转交给技术团队，现在可以自己先做出一个版本。这会让大量细分行业重新出现产品创新的机会。
但决定一个人能不能把 Vibe Coding 用好，最后还是他对业务理解得有多深。
今天这位朋友给我的启发，不是“七天做一个网站”有多厉害，而是他已经把需求、数据、开发、增长和现金流放在同一张图里思考。AI 让他一个人拥有过去一个小团队的执行能力；前面一年多的试错，让他知道这份执行能力应该往哪里用。
我现在也越来越确定，未来很多好产品不会诞生在大公司的会议室里。它可能来自一次客户咨询、一段失败的流程、一个长期没人愿意服务的小需求，再由一个真正懂场景的人，用 AI 很快把它做出来。
代码越来越便宜，产品判断会越来越珍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