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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孤注一掷》热映，使反诈宣传又在网络上掀起一波热潮，也使更多人开始关注到缅北这个与我国接壤的地方。在影片当中，中国警察对诈骗团伙进行跨国抓捕，成功将诈骗团伙缉拿归案。

据官方披露数据显示，仅2020年，我国涉及电信诈骗损失已高达350亿余元，涉境外窝点诈骗案件数占6成以上，而缅甸北部，又占境外电信诈骗中的绝大部分，据传言，缅甸北部窝藏了十万人以上的电信诈骗者，但因很多人是偷渡过去的，实际人数难以统计[i]。

 

2019年10月，公安部在对新中国成立70年来的公安国际合作工作回顾中提到：“2015年以来，我国公安机关与东南亚、非洲、欧洲的10余个国家警方深入开展打击电信诈骗合作，捣毁窝点上百个，抓获犯罪嫌疑人近5000名。[ii]”

 

如前文所述，这5000名嫌疑人，是涵盖了3大洲，10余个国家，且是5年间的统计数据。这个数字与缅北的10万电信诈骗人数相比，是在是少得可怜。

 

在电影当中，中国警方对窝藏在缅北的犯罪团伙成功进行实施跨境抓捕，诈骗犯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作为一部反诈宣传片，确实是大快人心，充满正能量，也让更多人对司法机关的反诈宣传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但艺术来源于生活，也高于生活。

 

结合前文中的数据，我们不免产生诸多提问：理想与现实，有没有差距？为什么缅北电信诈骗能如此猖狂？中国公安能不能直接去缅北抓人？

 

 

本文作者：邵诗巍律师

 

 

 

 

01

为什么缅北电信诈骗能如此猖狂？

 

成事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缅北能成为今日的缅北也有着其特殊的地域特征，司法特征和人文特征。

 

缅甸位于亚洲东南部，面积相当于我国的青海省，有135个民族，分为“上缅甸”和“下缅甸”两部分。下缅甸靠近孟加拉湾和安达曼海，治安较好，上缅甸就是指缅北，缅北地区地势崎岖，山高林茂，盘踞着几十个军阀势力，其中势力最大的是佤邦、果敢、小勐拉、大其力，人称“缅北F4”。

为了享有在辖区内的高度自治权以及达成足以匹敌政府军的军事和经济实力，以支持武装活动，缅北军阀势力在辖区内发展壮大赌博、毒品、色情、诈骗等暴力产业。经历了一番拉锯战之后，缅甸政府同意缅北地区武装势力在辖区内的“高度自治”，以换来国内和平。

 

因此，缅北地区成为独立于中国政府及缅甸政府的第三方利益集团。在缅北军政府眼中，电信诈骗成本低，利润高，且可促进当地消费，带动地区经济发展，只要诈骗团伙能够缴纳高额租金和管理费，军政府就支持其发展，甚至在当地成立专门经济开发区、颁发营业许可证，并为其提供武装保护。

 

正因为有这当地势力的政策支持，在缅北地区的的电信网络诈骗团伙也发展的越来越成规模，形成高度集中化，有明确的多层级分工的犯罪集团。据报道，盘踞在缅北部分地区的诈骗集团，总计至少有1000个园区在实施电信诈骗。

 

 

02

中国公安能不能直接去缅北抓人？

 

1、“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在缅北地区实施电信诈骗的中国人，其主要诈骗对象，是中国大陆居民。那么，我们国家是否有管辖权呢？

 

根据我国刑法关于管辖权规定了属地管辖权和属人管辖权。属地管辖权，就是说，只要犯罪行为或结果发生在我国领域内的，我国享有管辖权；属人管辖权，是指只要是中国人，在我国领域外犯罪的，我国同样享有管辖权。

 

所以，只要是中国人犯罪，或者犯罪行为或结果在国内的，我国都有权管。那么，我国公安能否直接出警，剿灭缅北电信网络犯罪窝点呢？

 

2、管辖权VS执法权

在《孤注一掷》影片中，反诈专家赵东冉说：“你怀疑邻居偷了你的东西，但你不能闯进邻居家搜查，得有执法权才行。”

 

虽然我国刑法中规定了管辖权，但实践起来，并不容易。一国的执法人员进入他国，除非有正当的批准手续，否则从事的职务行为涉嫌侵犯他国主权，必须由别国的执法人员进行抓捕。跨国办案程序的启动，需要两国及其各部门间进行沟通合作及分工，两国大使馆也需要承担组织协商并推进工作进程的责任（不说跨国办案，即使是我国国内的跨省，甚至是跨区办案，都需要履行严格的审批手续之后才能开展）。

 

所以，虽然我国有管辖权，但是没有执法权，而跨境追捕，需要当地执法部门的配合。目前缅北经济的发展，严重依赖电信网络诈骗、网络赌博等犯罪集团为当地所创造的丰厚经济效益。这样的缅北军政府，会配合我们吗？

 

 

03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目前来说，抓捕触犯我国法律，但身处国外的在逃人员，主要有以下几种方式：

第一，引渡

若两国之间签署了引渡条约，我国可以向别国提出引渡请求，请求别国将行为人移交给我国进行处罚。但被请求国也没有必须同意引渡的义务。

需要说明的是，我国并没有与缅甸签署过引渡条约。

 

第二，遣返或驱逐出境

这两种其实都属于曲线救国的方式，是指，我国警方向别国提供行为人违法的线索，别国核实后，根据其本国法律，将行为人遣返至我国、驱逐出别国，从而我国达到抓捕目的的方法。

例如，据近日新闻报道[iii]，上海杨浦警方在西亚某国执法部门的大力协助下，成功遣返一名潜逃境外6年的非法集资犯罪嫌疑人项某。

 

第三，联合执法

各国警方联合办案，抓捕犯罪分子。最为典型的当属湄公河行动，中老缅泰联合抓捕糯康犯罪集团。但是，在实际办案中，也存在诸多困难，如：缅北错综复杂的地势情况，大片原始森林，山脉为电诈人员提供了极好的藏身之处；诈骗款项会在短时间内通过多层级银行账户进行转移，难以追踪；联合执法需要复杂多流程的审批手续，在这期间，可能电诈人员就已做好逃跑准备了。

 

第四，劝返

是指执法人员通过压力传导、亲情感化、加大宣传等方法，促使电诈人员主动回国。

比如，执法人员通过与涉诈人员家属沟通，给涉诈家属观看反诈宣传片等方式，让家属规劝电诈人员主动回国。通过广播、传单、社交媒体等渠道，向电诈人员传达有关安全风险、法律问题以及返回缅甸的好处和支持措施等信息，甚至有多省市发布通过，未在规定期限内回国，将会被注销户籍信息。

目前，劝返是我国执法人员使用最多的方式。

 

 

04

我国的司法现状

 

我国也在不断的通过国际警务合作的方式，打击电信网络诈骗及其关联犯罪。

2012年5月16日，中方与泰国签订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移交犯罪嫌疑人备忘录》。当月，中泰两国警方联手摧毁一个专门针对泰国民众实施诈骗犯罪的跨国电信诈骗团伙，抓获12名犯罪嫌疑人。

2016年，广州公安机关联手泰国警方破获“6·26”特大跨国电信诈骗案，14名犯罪嫌疑人被从泰国押解回广州。该团伙曾3个月内群呼国内245万多个诈骗电话，涉及全国各省市案件300多宗，涉案金额达3000多万元。

2018年11月21日，中国政府与菲律宾政府共同发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与菲律 宾共和国联合声明》，声明第12条规定：“双方同意加强执法合作，共同打击职务犯罪、电信诈骗、非法网络赌博、计算机犯罪、人口贩卖、濒危野生动植物及制品走私等跨国犯罪“。

2019年8月14日，中国公安部国际合作局局长廖进荣与柬埔寨国家警察总局局长NIAO将军会谈，决定将设立中柬联合打击办公室，打击与中国人有关的经济犯罪、网络诈骗和网络博彩。

2023年6月19日，陆某等6名电信诈骗犯罪嫌疑人在仰光国际机场由缅甸警方移交给中国警方工作组，于当日被押解回国。上述6人在中缅泰三方联合打击缅泰边境涉电诈犯罪行动中被抓获。

2023年8月28日至29日，《中缅边境管理与合作协定》执行情况第17轮司局级会晤在北京举行。中缅就打击跨境电诈合作等达成重要共识。

 

 

05

结语

 

正如《孤注一掷》所说，为什么反诈宣传标语都贴到鸡蛋上了，为什么还有人上当受骗呢？因为人有两颗心：一颗是贪心，一颗是不甘心。

中国与各国联合执法打击网络诈骗一直在进行，但缅北电诈活动依然猖獗，究其原因，从所谓“被害人”视角来看，他们真的可怜吗？

 

 

[i] 缅北：诈骗最猖獗的人间地狱，作者：豆花

[ii] 《东南亚地区中国公民跨境网络犯罪及治理研究》，原载《南洋问题研究》2021年第4期

[iii] 杨浦警方成功遣返一名潜逃境外的非法集资犯罪嫌疑人，部分涉案钱款已退赔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773999640657281981&wfr=spider&for=p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