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美国佛罗里达州法庭,25岁的达伦·周当庭认罪,因加重跟踪骚扰、书面死亡威胁、非法使用手机,最终判八年缓刑,前两年需佩戴GPS电子脚镣。
而把他送进司法程序的“举报人”,是ChatGPT。
今年3月,相恋六个月的前女友提出分手,他持续换号骚扰、追踪对方位置,同时打开ChatGPT,用两个月把整套计划写了进去:守在健身房停车场,复合被拒就拔枪,然后自杀。
内容不断升级,触发OpenAI自动安全机制:
对话被标记、移交人工审核,团队判断存在“迫在眉睫”的人身伤害威胁后提交FBI,材料只有他发出的消息,没有AI的回复。
这件案子本身离我们很远,发生在美国本土。
但我们需要看到的是它背后的证据逻辑:对着 AI 对话框陈述的内容,怎么成了刑事案卷中的定罪依据?
和AI的对话,与传统搜索引擎搜索,不一样
“客户在迪拜,他出U,我出人民币收U,怎么才能不被银行风控盯上?”
“我知道对方的钱来路不干净,但是出的价格很高,我想把U出给他,这样会有什么风险?”
“我需要拿下某项业务,需要给某某送礼,我该怎样把这个礼即隐秘的送出去,还能让他知道是我送的?”
这种对话我们可能并不陌生。
你用搜索引擎搜过“外汇管制”,只能证明你查过这个词;
而AI对话体现出来的,是你想过什么、算过什么、最终准备怎么干。
OpenAI为什么会把对话交出去
美国《存储通信法》规定:
平台善意相信存在涉及死亡或严重人身伤害的紧急情况、需要不经迟延地披露时,可以向政府披露与紧急情况相关的通信。
可以,不是应当;自愿,不是强制。
因此,OpenAI举报用户并非法律义务,是基于企业安全政策的自主选择。
OpenAI公开的安全政策也有写到:
系统自动扫描对话,涉及自我伤害或自杀的内容不上报,引导使用危机热线;涉及威胁他人人身安全的内容,经人工审核确认存在迫在眉睫的威胁后,可能向执法部门报告。
但,如果你听到有人说“公安可以随时调取OpenAI聊天记录”,错的!
上述内容是在美国法下的场景,境内想要拿到境外模型上的对话内容,有三条路径:
1、不从境外拿,从你自己的设备里拿。
涉币、跨境资金的案子,第一动作是扣手机、扣电脑、做电子数据勘验。
App本地缓存、登录态、截图、导出文件,都在勘验范围内,不需要任何跨境程序,也是实务中最常见的。
2、平台主动披露。
本案走的就是这条路,但OpenAI是把记录交给FBI,不是交给任何外国执法机关。
因此,这条路目前想要走的通畅,前提是请求方和平台在同一套法律秩序里。
3、通过《中美刑事司法协助协定》请求美方协助。
协定2000年6月19日签署、2001年3月8日生效,请求协助需要制作请求书、逐级上报,由司法部作为对外联系机关向美方提出,对方按协定审查,但对方也保留拒绝协助的权利。
国内大模型天然就是处于我国法律秩序里:
《网络安全法》要求网络运营者为公安机关、国家安全机关依法维护国家安全和侦查犯罪的活动提供技术支持和协助;
《刑事诉讼法》第54条规定,有关单位和个人对调取证据应当如实提供。
数据、主体都在境内,走的是国内调取程序,可及性和境外平台不在一个量级。
就算拿到AI对话记录,也不等于直接定罪
你与大模型的对话记录,在刑事案件中属于电子数据,证据属性和微信聊天记录类似。
办案机关会重点关注你主动输入的提问内容,因为这部分能够反映你的主观认知;而AI给出的回答属于算法生成内容,不能直接等同于当事人的供述或者辩解。
无论对话记录来自境外还是境内,仅仅拿到对话记录并不足以直接定罪;
仍然需要结合资金流水、社交软件上的聊天记录、证人证言等在案其他证据,形成完整证据链条,并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才能够作为定罪依据。
另外,境内、境外来源的对话记录在证据审查上存在差异:
境内大模型调取完整对话适用国内刑事诉讼取证规则,调取文书、提取笔录、完整性校验等程序更容易闭环;
来自境外平台的对话记录,则会面临跨境取证程序、材料来源说明、原始介质缺失等多重审查门槛,实务中也存在较大的辩护空间。
但无疑,都会极大的加重辩护难度。
透过现象看本质:
如果业务本身合规,再多对话记录也不会产生风险;如果业务游走在灰色地带,与AI的对话可能就多留存了一份完整的主观陈述材料。
本质上,AI不是风险来源,与你所在的行业领域也无关,它只是把一件本来就存在的事情摆到了明面上。
以前是微信聊天记录、TG、银行流水、口供,现在又多了你和AI的对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