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在《人民法院报》看到一个有趣的案例。

家住上海市黄浦区的徐大爷在棋牌室里碰到了自己的“真命天女”金阿姨。时年50岁的金阿姨家在重庆,离婚之后就一直在上海生活。金阿姨和徐大爷觉得彼此有缘分,再加上其他牌友的撮合,两人很快就确立了恋爱关系。
2022年6月,徐大爷名下的一套房子拆迁,得到了270余万元的拆迁补偿款。为了和金阿姨婚后生活更有保障,徐大爷与金阿姨商量决定在重庆购房定居并登记结婚。
刚到不久,为了表达诚意,徐大爷就给金阿姨的账户转了141万余元。金阿姨用其中的47万余元购买房屋一套并登记在两人名下。徐大爷还给金阿姨及其母亲、女儿、姨妈等亲人购买了项链等首饰。
转账后没过几天,徐大爷为了进一步表达诚意,与金阿姨就141万余元中的70万元签了一份《赠与协议》,协议主要载明徐大爷和金阿姨系恋爱关系,已经相处多年,徐大爷深感金阿姨生活不易,为了金阿姨晚年生活更有保障,特无条件赠与70万元。
协议签完之后,时值2023年的春节,原本相约在节后正式登记结婚的两人,却在节日期间闹起了矛盾,最终两人分道扬镳。
金阿姨回到上海后,主动归还了徐大爷10万元。徐大爷多次电话联系金阿姨要求归还剩余财物,但是金阿姨拒绝再返还其他财物。2024年3月,徐大爷向金阿姨户口所在地的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以返还彩礼为由要求金阿姨返还购买房屋后剩余的94万余元以及将两人名下价值约47万余元房子的所有权人变更为自己独立持有。另外,徐大爷还要求金阿姨返还首饰款8万余元。
法庭上,金阿姨认为徐大爷违背了恋爱期间的爱情誓言,没有做到一直对自己好,徐大爷则表示金阿姨没有贴心地照顾自己。金阿姨对徐大爷转账的金额表示认可,但她认为,两人分手之后,她主动给徐大爷转了10万元;
转账余额中有70万元是签了赠与协议的,不应该返还;47万余元买的房子,愿意配合过户;14万余元已经用于两人的日常消费。徐大爷也从未说过转账的141万余元属于彩礼,也没有搞过送彩礼的仪式,所以请求法院驳回徐大爷的全部诉讼请求。
最终,法院审理后认定,徐大爷转账的141万余元属于彩礼而非赠与,扣除购买房屋的47万余元和金阿姨返还的10万元后,剩余的83万余元,根据两人的恋爱经历、共同生活的情况等因素判决金阿姨返还徐大爷75万元,并判决金阿姨协助将购置的婚房变更为徐大爷个人所有,驳回徐大爷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之后,双方均服判息诉,未提起上诉。
案例解读:
1、彩礼的认定一定需要有彩礼仪式和明确的彩礼约定吗?
不需要一定有彩礼仪式和明确的彩礼约定,关键还是双方的真实意思和行为逻辑。
彩礼是指缔结婚姻一方以结婚为目的、依据习俗给付另一方的财物,如果有订婚仪式或者明确的彩礼转账备注、双方关于彩礼的聊天记录是最好的,如果没有的话,也可以结合如下内容确定款项的彩礼性质:
(1)金额大小:一般大于1万元在法院层面都属于大额,从一般人的生活常识和律师实务层面来说,一般大于十万,都算是大额。
(2)给付财物时的前因后果是否与未来生活规划有关:如本案中购买婚房、与女方的亲人走亲访友时购买首饰作为礼物。
(3)行为背后的基本逻辑:如果不是谈婚论嫁不会有案件中的消费,本案中徐大爷向金阿姨转款141万余元后,金阿姨就使用了部分款项购买了婚房;徐大爷虽出具《赠与协议》,表明赠与70万元给金阿姨,但《赠与协议》中亦明确赠与的目的是让女方“晚年生活更有保障”,也符合恋人之间为使对方对婚姻更有信心、婚后生活更有保障而给予彩礼的婚俗习惯,其中亦隐含着与女方共度晚年的美好期盼。
2、要求对方退还彩礼,一般能返还多少?
彩礼纠纷本质还是属于家事纠纷,返还多少有很多“人情世故”的考虑在其中,通常法院会考虑以下因素,酌情判定是否返还,及返还的金额:
(1)是否举办了婚礼。举办了婚礼,意味着已经对外以夫妻名义进行了公示,也进行了一部分结婚预备工作,返还彩礼部分会进行扣减。
(2)是否登记结婚。已经登记结婚,意味着在法律层面已经是夫妻关系,如果结婚登记超过一年的,彩礼一般不进行返还。
(3)是否共同生活。共同生活时间越久,收彩礼方为了婚姻的付出更多,结合是否生育子女、彩礼用于共同消费和双方分开的原因等情况,共同生活时间越久,彩礼越难主张返还。
(4)是否孕育了共同的子女或者流产。孕育子女、流产,收受彩礼方付出都更多,越难主张返还彩礼。
(5)是否因给付彩礼导致生活困难。这种情况实践中很少,一般给付彩礼导致生活困难,需要当地村委会或者社区出具经济贫困证明,或者是举证证明彩礼来源于借款,借款无法偿还,且无其他资金维生,这种情况现实中少之又少。
(6)彩礼是否已用于共同消费。用于共同消费的彩礼部分要进行扣减。消费购买到的物品可以进行分割。
(7)分开原因及分开后双方的资金往来情况:本案中分开原因与金阿姨关系较大,徐大爷曾经努力与金阿姨进行融合,但是无法共同生活,双方无法继续生活后,金阿姨在与徐大爷的自行协商过程中就返还了部分款项。司法实务中,彩礼纠纷本质上还是基于情感纠纷导致的财产分割纠纷,律师会将分手原因掰开了、揉碎了讲,法官也会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考虑返还的金额部分。
综上,彩礼纠纷属于家事纠纷,有典型的家事纠纷特色,通常跟情感纠葛关系较大,不是绝对的经济纠纷的分配方式,法官的酌情裁判因素较大。因此,在彩礼纠纷中,把感情纠纷的来龙去脉铺垫清楚,对于彩礼返还的认定影响很大。
实务中,有些律师会认为,不就是算经济账,支付的彩礼部分减去共同消费部分,就是要返还的部分,不综合考虑双方的情感过往、经济之外的生活、精神付出和损失情况,不仅在裁判结果上会导致有失偏颇,当事人对金额不满意,而且会导致当事人赔了夫人又折兵,婚没结成,吃了亏,却又没办法在最终结果上体现,从而失去了当事人对法律的公正性和律师全力维护当事人利益的信任感,甚至会对律师行业产生负面评价。
因此,尽力讲好当事人的故事,不仅算好经济账,而且算清楚感情账(量化付出和损失),才是专业家事律师在代理彩礼纠纷时会对自己提出的要求,也是家事律师对自己不辱使命的职业追求。

